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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或者说,此刻已无人能再将他与那个痴傻的“憨儿”划上等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凝固的空气中激起千层浪。
“回家之前,先救我爹娘。”
他迈开脚步,越过依旧跪伏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的紫袍老人,越过那些肃杀恭敬的黑衣骑士,目标明确,走向那间低矮的、散发着苦涩药味和破败气息的土坯房。
他的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和此刻狼狈外表极不相符的威仪。满身的血污和伤痕,不再是耻辱的标记,反而成了浴血归来的勋章,衬得他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愈发深不可测。
村民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路,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铁蛋他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起自己往日对平安的呼来喝去,腿肚子一阵发软。老村长拄着拐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紫袍老人,被称为“福伯”的云忠,此刻已抬起头,看着少主毫不犹豫走向那间破屋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欣慰与激动。他迅速起身,虽年迈,动作却丝毫不显迟缓,对身后一名护卫首领模样的人低声吩咐:“云厉,带‘生肌续骨膏’和‘回元丹’,跟上少主。其余人,封锁村子,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亦不得打扰少主。”
“是!”名为云厉的护卫首领抱拳领命,声音冷硬。他迅速从马车暗格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快步跟上平安。其余黑衣骑士则无声散开,如同鬼魅般占据了村子的几个关键出入口,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让原本还想凑近看热闹的村民吓得连连后退,躲回自家门缝后偷偷张望。
平安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的光线昏暗,药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秀娘依旧昏迷在炕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邻居请来的赤脚医生站在一旁,搓着手,满脸的无可奈何。
看到平安满身是血地进来,医生吓了一跳:“平……平安,你……”
平安没有看他,目光直接落在秀娘身上。他走到炕边,伸出沾着血污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搭在秀娘枯瘦的手腕上。这个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医者般的笃定。
跟进来的云厉沉默地将两个玉瓶放在炕沿。
平安拿起那个标注着“回元丹”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屋内的药味。连那赤脚医生闻到,都精神一振,露出骇然之色。平安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丹药,小心地喂入秀娘口中,又取过水碗,以内息稍稍引导,助其咽下。
随后,他看向云厉:“矿塌了,我爹在里面,生死不明。让你的人,立刻去查,去救。”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云厉没有任何犹豫,躬身道:“是,少主!”转身便出了门,片刻后,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显然是分出了一部分人手赶往矿场。
平安这才拿起另一瓶“生肌续骨膏”,准备处理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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