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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锡制烛台上明明灭灭,将铜镜里银线绣成的凤凰尾羽映得忽明忽暗。苏瑶指尖抚过礼服腰间的盘扣,那枚成色极好的东珠在指腹下微凉,是母亲当年陪嫁的物件。
“老夫人那边刚消停些,” 张嬷嬷正用软布擦拭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拉得床板都快散架了,请了三个大夫,把药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是吃了什么邪性东西。”
苏瑶对着镜子勾了勾唇角,镜中人的笑意冷得像淬了冰:“查不出来才好,省得又要哭闹着请道士来驱邪。” 她想起前世祖母每次受了气,总爱装神弄鬼地折腾,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窗外的梆子敲过二更,廊下忽然传来轻得像猫爪落地的脚步声。苏瑶将礼服挂回衣架的动作一顿,耳尖捕捉到那串熟悉的银铃 —— 是春桃腕间的铃铛,她总说走路带响才显得活泼。
“小姐,该喝安神汤了。” 门帘被轻轻掀起,春桃端着描金托盘走进来,青瓷碗里的汤药泛着琥珀色的光,蒸腾的热气中裹着百合与酸枣仁的甜香。
苏瑶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腕上。往日里春桃端汤时稳得能托住满碗的水,今天这碗汤却晃得涟漪不断。更可疑的是,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始终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得像浸了水的麻纸。
“放下吧。” 苏瑶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汤面。细密的油花下,藏着几粒肉眼难辨的白色粉末,混在百合花瓣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那股甜香中夹杂的极淡苦杏仁味,却逃不过她现代医学记忆里的嗅觉数据库 —— 是曼陀罗花粉,少量能让人四肢瘫软,正好方便明日苏婉在订婚宴上动手脚。
春桃将托盘搁在描金小几上,指尖飞快地碰了下碗沿,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小姐快趁热喝吧,厨房特意加了您爱吃的冰糖,喝了保管睡到天亮,明天气色好。” 她说话时头埋得极低,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连声音都带着刻意压出来的柔媚。
苏瑶没动,反而从妆匣里取出支素面银簪。这簪子是母亲留的,簪头被摩挲得光滑如玉,她指尖捻着簪尾转了半圈:“春桃,你跟我多少年了?”
春桃的肩膀猛地一缩,腕间的银铃叮铃轻响:“回…… 回小姐,五年零三个月了。”
“五年零三个月啊。” 苏瑶走到小几旁,银簪忽然在指间转了个凌厉的弯,尖端直指那碗汤药,“足够看清人心了,不是吗?”
她手腕微倾,银簪 “滋” 地一声没入汤中。不过三弹指的功夫,原本光洁的簪尖竟蒙上层乌黑色,像被墨汁浸过,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哐当!” 春桃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青瓷碗在青砖上摔得粉碎,汤药溅湿了她的月白襦裙,洇出深色的痕迹。她 “扑通” 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碎瓷片上也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小姐饶命!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苏瑶将银簪举到她眼前,乌黑的簪尖几乎要戳到鼻尖,“那这曼陀罗花粉是自己长腿跑进来的?还是说,是苏婉塞给你那一百两银子时,顺便替你撒进去的?”
春桃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她难以置信地抬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小…… 小姐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瑶蹲下身,指尖挑起她攥得死紧的帕子。帕子下面,是张被汗水浸透的银票,上面 “壹佰两” 的字样格外刺眼,盖着的正是萧逸常去的那家银庄的红印。
“二小姐说…… 说只要让您喝了这个,” 春桃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就给我银票,还让萧世子的管家给我寻个绸缎庄的掌柜做夫君…… 我一时糊涂……”
“糊涂?” 苏瑶将银簪扔在她面前,簪尖的乌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可知这花粉再多加半钱,就能让人一辈子醒不过来?我念着你前世送过一次饭的情分,待你胜过府里任何丫鬟,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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