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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榆村坐落在沂水边,背靠莽莽苍山。村里百十来户人,大多聚居在水边平坦处,世代以耕田为主。
山里獐子、野兔、山鸡多,也算一门活路。但真要进山打猎为生的,十里八乡都寥寥几人。林子深,打猎凶险,鲜有人去,多数人只在山脚下捡捡菌子,设几个逮野兔的简易套子。
村里老一辈都说,那林子有灵性,也记仇,轻易闯进去,是要折寿的。早些年曾有人在山脚下听到虎啸,村里当时有十个胆大精壮的汉子,喝了酒,热血上头,扛着柴刀就进了山。这一去,就只剩两人带伤逃了回来。
经历这么一遭,原本靠山近的人家,都陆续搬回了村子里,如今只剩一座孤零零的石屋落在山脚下。那是谢猎户的家,是他自己一石一木搭出来的。
猎户进山,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这回谢猎户在山里多待了六七日,正要蹚过眼前这条浊浪翻涌的溪涧下山去。
正在密林中穿梭的青年身形精瘦挺拔,是常年攀山逐猎练出的利落筋骨,头发松松垮垮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额前,眉眼冷冽,眉峰微挑却不凌厉,眼尾微垂,右眼眼下坠着一颗小痣,瞳色如墨,垂眸时目光疏离。
挺直的鼻梁上有道细长浅淡的疤痕,唇色偏淡,下颌线利落分明,肤色是风吹日晒的浅麦色。
青年埋头赶路,整个人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他身上蓝底暗纹劲装束得利落,领口翻着素白里衣,襟前绣着飞鸟纹样,裤腿沾着泥点,腰间悬着把猎刀,刀把用青蓝的棉布反复缠过,已有磨损。
谢猎户名为谢琢。
谢琢挎着弓,背篓里装着几只山洪过后才猎到的野兔。前几日暴雨成灾,他被困在山中,今日水势稍退,天色放晴,这才寻路下来。翻过前面那道坡,就能望见溪边的村子,离他的石屋也就近了。
猎犬阿黄在前头探路,湿漉漉的鼻子不住嗅着地面,尾巴在后头晃个不停。它忽然耳尖一抖,尾巴定住,抬起狗头,眼睛死死盯住右前方河滩那堆乱石。
谢琢停步望去。
浑浊的河水卷着断枝残叶奔流,岸边泥泞不堪,乱石堆里,半浸着一团灰褐的影子。
他眯了眯眼,是个人。面朝下侧趴着,身形很小。
谢琢远远看了几眼。那人身体不见起伏,露出的手臂脖颈一片死灰,双眼紧闭,嘴唇泛紫。谢琢敛眸,被山洪卷走的人畜,他见过。这般模样,大抵是没气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清冷,“走了,阿黄。”
阿黄不动,仍盯着那儿,前爪刨着湿泥,喉间呜咽渐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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