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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纪念日里的玻璃残骸(下)(第1页)

“调整?你说得轻巧!”陈烨的音量陡然提高,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你知道这个峰会多少大佬去吗?你知道为了拿到入场券我费了多大劲吗?让你爸妈换个时间再来不行吗?他们退休了又没事!”

射月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她记得结婚头两年,陈烨在她父母面前是何等的殷勤周到,每次来都抢着干活,陪她父亲下棋,给她母亲买礼物,“爸妈”叫得比亲儿子还甜。如今,却连见一面都成了需要“调整”的负担,甚至是一种打扰。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和压抑中草草收场。陈烨只吃了几口牛排,喝光了杯里的红酒,便起身离开餐桌,重重地陷进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再次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着。不一会儿,他的嘴角竟然泛起一丝真切而温柔的笑意,那是射月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射月默默地看着他的侧影,看着他在手机微光映照下那柔和下来的面部线条,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她独自收拾着碗筷,水流哗哗作响,试图冲刷掉心头那股不断蔓延的悲凉和恐慌。

收拾完厨房,射月走到客厅。陈烨依然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对她的靠近毫无察觉。

“陈烨,”射月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陈烨头也不抬,语气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悦,“没看我正忙吗?跟投资方沟通呢。”

又是“忙”。工作成了他隔绝一切交流的万能挡箭牌。射月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直视着他:“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出了问题。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你……你对这个家,对我,是不是已经……”

“射月!”陈烨猛地抬起头,打断她的话,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和被侵犯的怒意,“你又来了!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跟孙子似的应酬,回来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你是不是太闲了?”

“胡思乱想?”“太闲了?”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射月本就脆弱的神经。这种精神上的否定和打压,远比直接的争吵更令人窒息和绝望。

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和无力感的情绪汹涌而上,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堤坝。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陈烨,我不是胡思乱想!你的手机!你对我的态度!一切都变了!你敢说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陈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嚯”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而锐利:“射月!你什么意思?查我?我瞒你什么了?啊?我辛苦赚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你住这么好的房子,过这么舒服的日子!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别再给我添乱了行不行!”

他的反应如此激烈,甚至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狰狞,反而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射月。她看着他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英俊面孔,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这就是她爱了五年,为之放弃了上升期事业的男人?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席卷了她。她不再争辩,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失望的眼神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默默地站起身,走向卧室。争吵没有任何意义,他早已准备好了无数套说辞来应对她的质疑。

走进浴室,反锁上门,射月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歇斯底里的痛哭,而是那种心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的流泪。五年的婚姻,无数个日夜的付出和期待,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玻璃残骸,不仅扎破了美好的幻象,更将她的一颗心割得血肉模糊。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一步。她努力扮演好妻子、好女儿、好员工的角色,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轻视、欺骗和如此刻薄的指责?

强烈的痛苦和绝望像黑色的潮水,灭顶而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意识开始模糊,仿佛从万丈高楼失足跌落,坠入一个无边无际、冰冷黑暗的深渊。下坠的感觉如此真实,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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