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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3年的一个下小雪的冬夜,他开着货车,在一条小路上和一辆私家车发生剐蹭。私家车上下来三个男人,把他拖拽到野地里,发疯般殴打了三个小时,然后他们开车扬长而去,不知所踪。
我爸被打得奄奄一息,早晨被过往的人发现时,身上涌出的血都凝固了。
这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轮椅上,身体也越来越虚弱,糖尿病,肾结石……大大小小的病都出来了。
严行那样的家庭,是不会让他有机会体验什么叫“贫穷”的——如果可以,谁愿意一顿饭吃五块钱,谁又愿意用身体付汽油费?
严行不会理解一个女孩子的尊严竟然会抵不过一张几百块钱的软卧火车票,正如他大概也不会理解我为什么失望至极地挂了他的电话。
没错,失望至极。我的失望,一部分源于严行的冷漠和尖利——尽管我知道这世界上其实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感同身受”,没有人能完全体会别人的痛苦,但我还是十分幼稚地认为,我们应该尽自己所能地去理解和同情;更多的,则源于自己的期盼的落空。虽然我早就明白严行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他发着烧抱紧我的时候,我还是有过那么一丝丝、一丝丝的动摇,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很亲密的朋友,也许在这所大学里,严行可以成为定位张一回的坐标。
没过多久,沈致湘洗完澡回来了,紧接着是唐皓,他进门时正打着电话,语气冷淡:“嗯?明天我没空,后天下午两点之后吧……不行,那时候肯定不行,法学院主席要请我吃饭……到时候再说,好吧?我这段时间是真的忙。”
唐皓挂了电话,冲我和沈致湘一哂:“女的真麻烦,哎,怎么就不懂事呢。”
沈致湘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不知道啊,我没谈过。”
我没接话,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爬上床去睡觉。
我以为这一夜就会在浓重的失望中慢慢捱过去,然后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再天黑,再天亮,严行回来了。或许他会道歉,然后我会说没关系,或许他什么都不说,我也什么都不说,装作无事发生,无论怎样,我们终究会慢慢地、心照不宣地彼此疏远。就这样吧,夏虫不可语冰。
然而我没想到。
这一夜,酷寒的冷空气自西伯利亚而来,裹挟着纷纷大雪,肃肃北风。
凌晨三点半,寝室的门被打开。黑暗中,忽然有人俯下身,抱紧我。
我惊醒:“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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